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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收半斤花生(下)
条街(与新甫路相交个条龙安街)开始热闹了。
戴绿帽朋友今日难得来到市区9,原来已经制定了n种计划打算要买啲乜嘢。番梘用晒,入番十打八打返去。近排屋企啲晒电胆烧晒,又要买番几只。柴油已经漏光又要入番年x吨进去。 二千几蚊先装得个三分之二,太过抵啦!如果及家人合租一部油罐车去中国石化10车罐油返来分来用,就至少能悭返两毫纸。陈列在橱窗里的好似黑鬼甘既飞甩鸡毛名牌丝巾听讲只要2999蚊,班女人一早只眼已经红晒,今日出来扫场就话打死都要出来,咩风衣啊、大搂啊、底裤啊,都有预算。有啲女人的预算里仲有三支珠江11同埋两打SK-II面膜,或者一只y卡的戒子。难得今日天有眼,吹只“花生壳”12埋来,一亩地多收这么半斤花生,让一向拃得很紧的手稍微放松,边只话唔应该?买米、买水、交电费,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对付过去之外,应该仲有余吧。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有人居然想买一些昂贵的电子设备,如收音机、计算器或电子钟等。特别是部收音机,每逢星期六晚8点至10点调到FM13档后拧到92.4Mhz就可以听到我们呢啲男人老狗最唔中意听既《龙门客栈》;呢只嘢又几过瘾,拧下“tune” 旋钮就可以听到一些儿童不宜的节目,比起60年代个阵用部扩音机“将噪音带入全世界”和“η机一台
他们咪咪摸摸离开了卖花生行,犹如走出葡京15的大门口——这次又输咗,输咗几多?他们不知道。总之,袋入边个沓一蚊冇有一张或半张系自己的。还要补番z张给人地,人地才会满意,这要人地讲先知。
输咗就输咗,马上开返去未必会好几多;响市区上走几圈,买啲嘢返来,也只不过是在借据上加上一啲拉丁文16上去,好似一只被人斩断的手臂插入盐堆里面腌住冇乜分别,况且有啲嘢实在是有用,于是条街上见得热闹起来。
他们七人一群,十五人一班,拖着超长的身影,在超宽8车道的111省道上行走。嘴里都系响都话,重复算刚才得到的一沓一蚊,咒骂那太有良心的生行。女人臂弯里拖住个特大旅行包,或者一只手牵着两只化骨龙17,眼光直射向两旁的店家。小孩被花碌碌的人民币、银仔、长条的长途班车车票18以及红红绿绿的翻版《荷兰经19》影印本、一个正在收樽的老太婆勾引住了,赖在那里不肯走开。
“喂,细路,好睇架,《老夫子》全套啊,买套返去。”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接着是:嘻嘻哈哈一阵笑声
当,当,当,——“特价衣服便到笑,七折一件唔公道,老亲,带件返去啦。”
“喂,老亲,这里有各色各样新潮底裤,特别大减价,十蚊三件,足料黑心棉制造,要不要带啲回去?”
中益、华润、壹加壹几家的连锁超市的鬼仔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老亲”,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老亲”的烂西装:班鬼仔知道得番今天,“老亲”的裤袋是充实的,这是不容放过的好机会。
他们从中糖港口经新沙、新明、人民桥、榕树头后往东穿过升平街和南边街20后南下到对甫一带21,再南下跨越黄圃水道步行到人民医院22紧接新甫路再行到新地23大部分地区,之后乘的士返回医院桥头24,仿佛参加咗一个“丝绸之路”一日游旅行团。在医院桥头盘算好预算草案并一致通过后,乡亲们开始行动并将刚刚从工行25换到手的一沓十蚊纸一张两张地交到各店老细手上。番梘、电灯胆之类的必需品,唔可以唔买,惟有买少一啲。柴油价格近排水涨船高,都系唔买吧,悭番个二千几蚊吧。衣料呢,预备要几套的就几套,预备老豆老母老婆仔女每人几套。飞甩鸡毛丝巾拿到了手里又放进橱窗。y卡的戒子套在老婆的中指上试戴,刚刚合式,被老公一句“唔好买啦”,便又脱了下来。想买计算机26的简直唔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二十、三十吧?如果不管老豆的经济计划表27买回去,别的不说,自己的白头发的老豆老妈子就要一阵阵地骂:“你个衰仔,边个叫你不按计划表来规范自己的购买行为,洗咗二十、三十蚊买呢啲嘢来用,迟早曲街死是应该的!你地看,我们一把年纪,边个用过呢啲嘢哈……”这类啰唆模式我地一早就习惯了。有几个女人拗不过孩子的欲望28,便给他们买了最便宜二手Gameboy和机带29。部二手Gameboy又几过瘾喔,液晶屏里的公仔要他坐就同PS230打架,要他企定就离家出走,要他跑就举手投降;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孩子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大人看了也觉得几好玩的。之后,有一对夫妻走近巨地……
“喂,老公,我地不如去尼加拉瓜大瀑布玩咯。”
“哇,花旗啊,你唔知去美国要几多钱啊?真系去‘你瓜我唔瓜’大瀑布咯。”
“咩你死架,句句阵住晒。你想点啊……”
“做乜啧……”
冇耐,“老亲”买咗一打珠江,仲向熟肉店里买了一啲叉烧,回到停泊在卖花生行的码头的自己的运沙船上,又从船梢头拿出盛着梅菜和咸鱼之类31的碗碟来,便坐在船头开始喝酒。女人在船梢头煮饭。一会儿,这条船在冒烟,那条船也着火32,个个人淌着眼泪,小孩在敞口朝天的空舱里跌跤打滚,又捞起浮在河面的死鱼来玩,惟有他们有说不出的快乐。
酒到了肚里,话就多起来。识的,唔识的,落在同一的命运里,又在同一的河岸上喝酒,你端起酒碗来说几句,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中听的,喊声“right”或“对”,你不啱听,我嗌一餐;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45分一斤,呢个月真是见鬼!”
“上个月个天吹只“花生壳”,收成不好,亏本。今个月算是吉月,收成好,还是亏本!”
“今个月亏本比上个月劲;上个月仲卖92分呢。”
“又要将自己榨油的花生卖出去了。唉,耕田佬用唔到自己榨出来的花生油!”
“点解要卖出去呢,你只死人耕田佬!我一定要留在家里,俾老豆老妈子吃,俾老婆吃,俾仔女吃。我唔交管理费,唔出粮俾公仔、唔买肥料、唔整运沙船、唔还钱和利息俾返中国银行。宁愿跑去打官司,俾他们关起来!”
“得番唔交管理费喳。交管理费后立刻去建行33借新债。借咗叫做“个人耐用消费品贷款34”既来交管理费,贪巨有乜好,唔通贪巨下个月背住更沉重的贷款月供啊!”
“花生真系种唔得啊!”
“退番管理费走难吧。我看走难的都系是满写意的。”
“走难啦,月供也赖了,运沙船都不使里巨啦,good idea35,我们一起去!”
“谁出来当首脑?他们走难的都有几个首脑,大大细细,男男女女,都听首脑的话。”
“我看,到伊拉克打工都几好。我们镇里的权仔,唔系么?在伊拉克巴格达36里打工,听讲一个月工钱有几千元。几千元,照今天的价钱,就是我地既1.2倍呢!”
“你既Google新闻37连接有没有设置同步啊?巴格达而家经常有自杀式炸弹袭击,好多厂都被炸了,权仔系个度做咗恐怖分子啦,你仲唔知道!”
突然得知通往广州的高速公路38全部断晒。一时大家沉默了。虾酱的面口受着太阳光又加上个打珠江既酒力,个个都好似拾骨仔39,像就会有鲜红的动脉血从皮肤里渗出来似的。突然之间,有一把由女人发出来的超高db的声音将他们从梦中吓醒……
“死佬你,你睇你自己买咗啲咩嘢返来。哈,叫你买袜你就买鞋,睇下仲154蚊一对,你系咪作死啊?”
“喂我都话咯,我听唔到你把声咯!”
“哦,即系当我死甘话咯?”
“甘又点啊!”
“我要同你离婚……”
“唉,我们年年耕田,到底为边个耕田?”一个人灌咗一支珠江,幽幽地提出他的疑问。
另外一个人指着卖花生行的油漆正在剥落的金漆木牌,说:“近在眼前,就系帮他们种的。我地身水身汗,唔食唔用借长债甘耕出来,他们嘴唇一动,说‘45分一斤’,就将我地既花生一下子买清光!”
“如果系俾我地自己定价钱,甘就好啦。暗住良心说,74分一斤,我都唔敢卖!”
“你只白部香,系度发埋晒啲咩夜白日梦!你冇有听见么?他们呢间生行是用钱开的,间铺是用钱租的、巨啲公仔是用钱请的。巨唔会帮我地呢班含家产做傻事架?”
“如果系甘样,我地啲田都系用钱来耕既,点解要帮他们做傻事!点解要帮管理员做傻事啊。”
“我刚才在生仓里这么想:而家我俾你地骗住称先,花生放响生仓度;以后没得榨油,就来榨你地既!”专登将声音压得好低,包住血丝的眼睛向岸上斜视。
“真个没得榨的时候,咩地方有花生,拿啲来榨算唔算是犯法?”虎头蛇尾的声音。
“今年五月既时候,兆丰40不是闹过抢花生的事情么?”
“啲公安开了枪,好似话打死咗廿二个人。”
“今天响呢度既,话唔定一样会枪花生,边个会知道!”
开得如此散乱的众议院41当然冇有咩嘢决议案。珠江喝晒,饭亦食晒,大家开船返去属于市桥管的自己的农村。码头就冷冷清清地荡漾着水浮莲、花生壳和柴油混合物。
下个月,又有一批运沙船来停泊在这里。市区上便表演着同样搞笑的故事。这种搞笑既故事也正在各处市镇上表演着,真是平常又平常。
多收半斤花生(上)
多收半斤花生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在卖花生行的码头1,横七竖八停泊着新沙2的运沙船。船里装载的都是新花生,快把船底都压烂了。齐船舷的水浮莲和花生壳给船舱里漏出来的柴油包围住,一漾一漾地,填满了这只船和那只船之间的空隙。
码头上是仅容一两部货柜车并排走的新甫路3。卖花生行就在沿江路的那一边。晚霞的太阳光从破了的透明玻璃天棚上斜射下来,电灯柱在柜台外面,戴绿帽的在电灯柱下面晃动着。
那些戴绿帽的在日光日白的时候开部运沙船出来。到了码头,因空气不流通,已经有两个公仔中暑入咗大医院,而啲船主就来到柜台前面查看啲国际油价的走势……
“花生45分一斤,花生壳23两斤”生行里的主管甲有气无力地回答个班含家产。
“吓?”戴绿帽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仔。美满的希望突然爆破,整班人都呆了。
“在六月的时候不是买92分一斤么?”
“一蚊都买过,唔好话92分。”
“边度有跌得甘快?”
“而家是乜时候,你唔知么?各地的花生像屎坑水一样涌出来,你仲唔卖过几日仲要跌呢!”
“甘你要体谅下我地先得架,你有唔知啲国际油价几贵!”
“我谅你老母,你又唔知呢排啲国际花生油价跌穿咗1978年制定的12个七一吨的绝对低位,得返11蚊咋!”
“我咋你只乒乓波啊,啲国际花生油价跌穿绝对低位关我叉事?”
“你叉多声,我烧你只含家产啊拿!”
“来来来来,唔好烧我住哈,食块花生酥先。”
“我食你妈妈……”
刚才出力打軚好似打麻雀似的一般劲,现在每只手连锄大地都没力。今年有台风“花生壳”照应,雨水不平衡,虫仔都死清光。一亩地多收这么多半斤花生,某人都以为应该透一透气了。点知得出来的结果,居然比上个月还少。
“还是不要卖出去了,我地开返去打麻雀好过!”从简单的心里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咦”主管甲冷笑,“你地唔卖,人地班曲街会饿死么?各处地方多的是外地花生、花生壳,头几批仲未砌完,新地村4的运沙船又有几批运来了。”
外地花生、花生壳,新地村的运沙船,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不卖这些已经运来的花生和花生壳,却用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了结。怎么能够不卖呢?田的管理费是要交的,为了请公仔、买肥料、修理运沙船、填饱个肚,上一次被台风“花生壳”吹烂间屋而借落中国银行5的钱和利息都是要还的。
“我地将花生和花生壳运到横档6去转手吧。”在横档,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住个班含家产,有人这样想。
但系,主管甲又来一个“咦”字,捻住稀微的胡苏话:“唔好话横档啦,就算近近地开到乌珠7都一样。我们同行公议,这个月的价钱都是花生45分一斤,花生壳23两斤。”
“到横档去卖没有好处。”公仔都认为,“这里到横档要过两条桥,特别系黄圃街道8个班含家产都唔知收咗我地几多钱?年都没过就收咗几次费,我地边度有甘多钱?”
“啊生,可不可以提高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语气……
“抬高一啲,讲话易咯。我地呢间生行是用钱开的,间铺是用钱租的、我啲公仔是用钱请的。你地班曲街要知道,抬高一啲,就是话帮你地班含家产做嘢,呢种傻事边个会做?”
“45分的价钱实在是太低啦,我地发梦都想唔到。六月卖的时候都话92分,唔系,你话一蚊都买过。我地想,今个月应该比51.5分多啲把?点知得翻甘少,一半都冇!”
“老细,耕田佬阴公啊,你地行下好心,就92分啦,当少赚一点啦。”
另外一位主管乙听得好唔耐烦,把嘴里的双喜牌香烟扔入垃圾桶,猛大只眼话:“你地班曲街,嫌价钱低就唔好卖了,系你地自己来的,我冇有请你地来的,甘嘈作死啊!我地大把一蚊银,唔买你地的,人地的仲好买。你地睇,第五通道又有两只运沙船停在那里。”
三四顶绿帽从石级下上来,绿帽下面是表现着虾酱的面口。他们随时加入行先一步的一群。斜伸上去的电灯柱的柱影落在他们的烂西装上。
“look look今日乜价钱?”
“比上个月差,先得45分!”伴着一副死老豆的神色。
“咩话……”个班人呆了。
“广东话咯!”希望好像番梘泡,1s之内已经爆咗三四个。
希望的番梘泡虽然爆咗,但放响运沙船里的花生总是要卖的,而且冥冥中注定要卖给呢间卖花生行。生行里大把一蚊银,而且烂西装的空口袋里正需要那些一蚊银。
在花生品质的好与坏之间的评论之中,在乞衣兜大定细的争持之下。结果,码头平台边的运沙船开动运输带;船身浮起来了,填满这只船和那只船之间的水浮莲、花生壳和柴油混合物看不见了、那些柴油已经漏光了;船上的运输带将花生等物体飞入生仓。戴绿帽老友走入生行的服务中心的二号台,换到手里是或多或少的银纸和五毫银仔。
“啊生,俾啲一蚊银吧,得唔得?”服务中心近一号台有只自动售卖机,个度有啲饮料卖,整班人都鬼甘口渴,但系巨只收一蚊银。黑鬼甘既银纸唔可以卖啲饮料,心入面好唔舒服。
“死人乡下佬!”夹着一支红塔山牌的手按在戴尔笔记本上,用BS的眼光从见钱就发青光的眼里射出来,“一蚊人民币就当一蚊银用住先啦,边只曲街会少俾一蚊俾你,我地呢度没有银仔,得返一蚊纸。”
“甘,就换张十蚊啦。”从毛泽东的头像中认得呢张唔系十蚊纸。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只手指尾指住个班人手上个一沓一蚊,“一模一样都是RMB,有咩唔同?你地班友仔,唔要就算。”
唔要呢沓一蚊就冇钱落袋,这个道理冇睇过电影《跳楼情未了》的人是唔会明白的。但系冇条友仔想明白;大家look look手上的毛泽东头像,又彼此交换的笃眼笃鼻的眼神,便将呢沓一蚊纸塞入裤袋入边的暗格内。
一班人讲住广式粗口地离开卖花生行,离一班人又从码头上曲上来。同样的,在柜台前仅仅用咗0.78s就爆咗五六个好像番梘泡甘既希望,赶走了入夏以来在鸡窦入边所得到的快乐。同样的,把极之舍得的黄今今般的花生放入生仓内,换到了并非由十元组成的一沓人民币。
标注(如“码头1”)解释:
1 [码头] 指文明村旧码头,现为排灌站
2 [新沙] 指新沙村,为马新一部分
3 [新甫路] 指新甫路一带,接入龙安街后往南到新地村
4 [新地村] 村名,属新糖一部分
5 [中国银行] 指新明北路分行
6 [横档] 村名,在黄圃镇东边
7 [乌珠] 村名,在黄圃镇西边
8 [这里到江门……收费站] 指从中山港开车北上经过的中山港大桥收费站和从古镇往西行的外海大桥收费站
9 [市区] 指旧城区
10 [中国石化] 指中国石化属下的加油站
11 [珠江] 指珠江啤酒
12 [花生壳] 台风名,指上文的“台风‘花生壳